外交官:光鲜永远伴随着压力

发布时间:2018-06-12 09:26 文章来源:公司保密工作办公室 阅读次数:
  2000年10月10日下午5时,古色古香的北宾馆内,外交部礼宾司主办的国庆酒会正式登场。绿草如茵的池畔边,各国显贵政要及家眷盛装翩然莅临,工作人员穿梭斟上香槟、鸡尾酒,精馔佳餚陆续端上。丝竹弦乐飘扬,三、五人围聚的小圈圈里,外交官员们笑容合宜地和宾客进行着社交对话。
优雅的宴会,空气中却潜藏所罗门外长在双十前夕突访中共的不安气氛。
光鲜,永远伴随着压力。 把时间拉回今年5月正副总统就职前夕。街头坊间忙碌议论着新政局,外交部的官员们则是一头栽进一波波桃园中正机场、送往迎来的人潮当中。
清晨3点不到,一位外交部女性荐任科员摸黑快速整装出门,跳上停放在外交部门口的公务车,直奔桃园。外宾将于5点30分抵达中正国际机场。协助礼遇通关事宜一刻不得延误。
除了送宾客到下榻饭店,她接下来几天还得陪同外宾拜会国内官员,参观行程常拖到半夜。
「那短短的几天当中,我连续三次摸黑到机场接机,一个人要同时负责5个参访团的所有联络安排事宜,」她回忆当时的疲惫心情。
外交官,一份头衔响亮的工作,工作内容是替国家交朋友。年满十八到三十五岁,通过外交领事人员三等特考的年轻人,便已经展开许多人一辈子未曾经历的人生体验。新闻镜头里才会露脸的国际政要,他们有机会握手寒暄,正式的官方场合中,也可能会出现他们的身影。
不过,时代快速变迁,各行各业也不断转变。「往昔外交工作穿燕尾服饮香槟酒的时代已成过去,现在则是上山下海的时代,」资深外交官刘达人、谢孟圜曾经表示。
黄金单身汉
在湾,这个行业堪称经历过繁华风光的岁月。
「当年只要一考上外交官的未婚男性,简直不得了,一长排的美眷等着他挑。不少妈妈们也不管未来会外派到哪一国去,先把女儿嫁了再说,」资深女外交官、驻美国北经济文化代表处总部秘书长高清云笑着回忆当时年轻男性外交官水涨船高的行情。
早期湾外交处境不若今日艰困,加上过去管制严格,国人出国、坐飞机是件大事;即使派到偏远地区,生活环境也不见得比当时的湾条件差,当上外交官,无异是开启生命的另一扇窗。又由于工作中接触的尽是名流政要,早年的外交官几乎要和上流社会画上等号。
即使时至今日,国家提供外交官或驻外人员的薪资保障,也反映出这个行业的身价。
以新进外交特考录取人员为例,在外交领事人员讲习所接受训练的前6个月当中,便开始领取3万9千多元的津贴;派赴国外接受为期一年的语文训练期间,月薪约7万5千余元。
至于正式任职期间,初上任荐任六等一级的科员,国内待遇约月薪4万6千多元。调任驻外服务时期,国外待遇则依驻在国(地)物价水準、刻苦条件,增加支领为数不一的地域加给。以派赴美国华府担任三等秘书为例,月薪共约新币13万余元;日本物价水準高,月薪约22万元币;派驻条件刻苦地区,如非洲塞内加尔,月薪约24万元币。遇到派赴遇战乱或风险更高的地区,如查德、赖比瑞亚,地域加给也会依规定调高。
另外,位于仁爱路圆环旁、大使馆改建的外交领事人员讲习所,也全年无休提供新进、在职人员(及其眷属)进修的机会,从涉外事务、国际贸易、谈判技巧,到语文、外交礼仪、情绪管理等课程,甚至还有为外派人员子女开设的中国传统民俗童玩相关课程。
忍受繁琐的例行公事
然而,薪水并不代表一切。高清云便形容,这是一个「要上得去,也要下得来」的行业,太现实,会很失望。 忍受繁琐的例行公事,是最基本的生存法则,也是必备的磨练。
在大学时代就通过特考的男性科员贺忠义回忆道,「初实习的那段期间,感觉工作内容跟当初进来前的想像有很大的落差。」外宾的拜会行程经常是前往总统府、陆委会、国防部,一位荐任女科员说,「官式的拜会中,我重複记录着官员们和外宾的对谈内容,有时候我都几乎可以预测外宾下一个问题要问什幺。」
而湾特有的「接、送机文化」,也成了许多湾外交官们的工作梦魇。一些国内参访团热中前往的地点,如美西、纽约等地,「旺季」时,一个月二、三十团的接送机行程,让许多驻外人员就这幺每天在机场、饭店间奔波来回,接送湾官员,代填表格、代订旅馆、带团参访。
「老一辈的外交官接惯了,送惯了,还可以妥协一下,新一辈的年轻人遇到这样的工作内容,常常有很深的挫折感,」非洲司司长陶文隆无奈地指出。在外交部内部的网站中,年轻外交官便常留言,批评外交部好像成了「代办旅行社」。
年轻时在外交部当了两年礼宾司荐任科员的现任立法委员丁守中曾回忆道,「有一天,我忽然惊觉到,自己不自觉地看到行李就抢着去拿,看到门就急着跑上去开,我就觉得应该要离开了。」这段话反映了许多离职,甚至是现职外交官们的挫折心情。为了寻找更宽广的发挥空间,当时丁守中便选择赴美前往知名的佛莱契尔外交法律研究院,攻读国际政治博士学位。
忍受颠沛流离
当然,轮调驻外更是外交官生涯中不变的游戏规则。
外交部去年开始实施「六三三轮调制度」,即特考训练期满,先在部内服务3年,其后外派两任共约6年,回部内服务满3年后,再次外派。至于外派地点区分为A、B、C、D四个等级。新制要求新进人员预填志愿,自己规划未来12年的生涯,不过,最终会派驻到哪一国,除了表现,也不能少了运气。外交圈内的人便常戏称自己从事的是「太空人」的行业。
代表国家派驻在外,第一要求就是要马上进入状况。驻在国(地)政府的任何变化,对驻外人员而言,可以说是「荣辱与共」,不能随时掌握第一手消息,影响很大。
不仅是要管国家大事,「一切是要从柴米油盐开始管」,陶文隆说,「而且要快,快速适应」。从事外交工作近30年的陶文隆,曾经看过不少外交同仁出外一定要带着湾的录影带同行,吃饭也一定选择中国菜,「适应能力不够,痛苦指数也一定高。」
婚姻、家庭生活的安排、调适,也成了外交生涯的严厉考验。随着湾生活条件提升,出国旅游机会增多,过去外交官的另一半「兴高采烈」陪同出国的时代似乎已经远去,如今要求另一半放弃工作,需要更多的沟通、说服与妥协。
加上许多另一半选择陪伴小孩留在固定地点求学,长期异地相隔,外交人员的婚姻状况,往往成了这个圈子的「机密」话题。
至于女性外交官的「另一半」,似乎更需要有坚强的自信心,才能化解外界的冷言闲语。身为早期属于「稀有动物」的女性外交官高清云,对于另一半的支持,随着她周游列国,相当感激。不过,曾经前后派驻华盛顿、加拿大、汉堡、亚特兰大的高清云回忆说,「这些年驻外实在太忙了,小孩的成长过程都来不及参与。」高清云对于孩子高中换了三个学校,交不到朋友,心理一直感到愧疚。
「这个行业其实蛮残酷的,」陶文隆说。上下关係严谨,不容出错,加上外交官的养成期长,中胖金字塔型的阶层结构,一切依规定循序晋升,陶文隆不讳言,「刚开始的十几年很忙、很难熬。」
从近20年外交人员的报考人数来看,77到79年度,报考人数甚至低过300人(录取人数平均40人);加上新录取人员的平均素质参差不齐,许多资深外交官不禁忧心,这个职业是不是已经不再热门了?
许多年轻外交官对于阶级严谨的工作环境是有强烈的窒息感。一顿仪式性的饭局可能耗费三、四个小时;即使是外派三等秘书,也可能必须代表国家对外演讲。「如果不喜欢,或是『八字不够重』,都会是一种受罪,」陶文隆说。
而湾外交环境艰困,国际处境的集体挫折感,更让中华民国的外交官必须放下身段「烧冷灶、套交情」。
也许听起来抽象,许多资深外交官维持外交生涯的重要能量来源正是,「需要有强烈的使命感。」相当程度的牺牲奉献精神,也是外交官血液里不可或缺的基因。
大大气科学系毕业、取得美国哈佛环境卫生硕士的部长室秘书蓝夏礼,刚从哈佛毕业时,原本经友人推荐有意到WHO(国际卫生组织)工作,投过数次履历却音讯全无。经打听,即使蓝夏礼在哈佛表现相当优秀,但是「中华民国国籍」的身分却让他被WHO人员「打了回票」。蓝夏礼也终于亲身体会到湾的国际处境,他当下决定回国,花了3个月的时间準备,考上外交特考,做自己认为值得做的事。
30几年前以第一志愿考进政大外交系、并曾任驻美代表的胡志强,第一天接任外交部长时,就曾经对湾的外交处境下过注解:「在美国,中华民国驻美代表最难做;全世界,最难做的就是中华民国的外交部长。」
不过,这可不是他的结论。胡志强接着说:「我不迷信,不怕困难,有幸面对困难,是我的福气。」
只要勇敢于挑起外交官光环下的压力,你仍然可以在这里燃烧梦想和希望。